“风月同天”与“仁心侠行”及其他

辛亥革命网 2020-03-06 19:42 来源:傅说新语 作者:傅才武 查看:

庚子年初,新冠肺炎瘟疫突降江城,继而弥漫全国,流布于世界。国难之时,海外友人广施援手,各类医疗物资纷至来援。在日本捐华物资的箱子上赫然贴着汉语名句: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庚子年初,新冠肺炎瘟疫突降江城,继而弥漫全国,流布于世界。国难之时,海外友人广施援手,各类医疗物资纷至来援。在日本捐华物资的箱子上赫然贴着汉语名句:“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语出唐时日本长屋王赠中国高僧袈裟所刺绣之文字)、“岂曰无衣,与子同裳”(语出《诗经·秦风·无衣》),以及“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语出唐王昌龄《送柴侍御》)等等。这些诗句一出,有如寒冬里的一缕阳光,立即受到中国网民的热议。相比之下,使得周遭随处可见的“武汉加油”、“湖北加油”以及“今年上门,明年上坟”等口号,一度遭到了网友广泛的吐槽。



  因1月23日疫情隔离而宅在家中的网友们,开始对“风月同天”与“武汉加油”进行了各种比较与风评。青年学者韩晗的网文《为什么别人会写“风月同天”,而你只会喊“武汉加油”?》,预警性地提出了修辞教育和空泛文风的议题,出人意料地引发部分媒体和网友的驳斥,以至于在武汉媒体上爆出种种“爆款话题”,论证起“武汉加油”如何比“风月同天”好以及好在哪里。网络上,西风过去,东风过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奈良·唐招提寺
 
  作为表达工具,“武汉加油”与“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本无高下之分,档次之别。但这一语言符号“意指”背后的“能指”却有“浅直”“硬朗”与“隽永”“深邃”之分,有我族与友邦之别。作为符号自带内涵,话题的讨论也就自带“节奏”。因此,网络上展开的这种的争论,事实上正是文化交流触发了文化上的防卫机制,文化就是“一个集体的免疫系统和认同系统”(德国历史学家扬·阿斯曼语),对外来观念的排拒即是文化免疫系统的防卫功能。所以,因为文化观念的多样性和多层次性,见仁见智,有时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逻辑里对话,“混水里打架”,眼前都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对手。

  我想说的是,我们自小就读过“唐诗三百首”,也会吟咏几句楚骚汉赋,但为什么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动我们的心?我想这大体是处于艰难之中的武汉人和中国人对于寓意于唐诗之中的美好和善意的“共情体验”——那种超越民族和国别之上的“人之为人”的善意和人类理性。我作为一个武汉人,在一个到处围堵武汉人和湖北人的特殊时刻,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善意和没有任何功利性目的的真诚帮助,怎么不让深陷困顿中的我们心旌动摇?


李白与遣唐使阿倍仲麻吕(晁衡)
 
  讨论“风月同天”与“武汉加油”孰高孰低和孰优孰劣,一些人觉得“小题大做”,比如说国家如此艰难,还有闲心谈论修辞,是“情境错置”,这话确也有理,但却不能解释为何它会成为网络关注的话题。“疫情当前,如何火了一句唐诗?”《光明日报》追问得好。“岂曰无衣,与子同裳”“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是不是这些文字蕴含的是我们祖先早已阐述过的“人之为人”普遍性共情价值,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点亮心灵的作用。我们祖先在文化上的非凡创造能力,至今仍然使我们后人自豪不已。新冠肺炎疫情只是提供了我们更深入地体验和接受这种共情价值、重新发现其独特魅力的特殊情境。中华传统文化中包含的共享性价值观(如“已所不欲,勿施与人”),才是中华文化强大生命力的基因和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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