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欧洲留学时期的“辛亥”元素
时间:2026-09-03 11:16 来源:辛亥革命网 作者:王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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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欧洲留学时期的“辛亥”元素 ——从“民国国民”到“阶级革命”的语法升级(1920—1924)
摘要:周恩来1920年11月至1924年7月旅欧期间(伦敦—巴黎—柏林—布鲁塞尔),留下《旅欧通讯》56篇、《少年》《赤光》文稿十余万言及致陈式周、谌小岑诸信。全文几不出现“辛亥革命”四字全称,但“民国九年”的辛亥纪年底盘、“共和名实”的痛诋、“国民自决”的权利语言、“袁氏—北洋”的帝制回潮指认、对“辛亥未竟”的再诊断,构成一层后辛亥思想地层。本文以《周恩来旅欧通讯选》《周恩来早期文集》下卷及《赤光》原刊为底本,分“纪年与共和九年之问”“英国工人运动中的辛亥对照”“拒款斗争:辛亥‘国民自决’的海外重启”“《赤光》时期:辛亥语法被阶级革命重码”四层,指出旅欧周恩来把中学作文“国民—合群”、旅日日记“共和未竟”、警厅拘留记“约法自卫”三条辛亥语脉,最终升级为“无产阶级专政+国民革命”的双层语法;1923年他主持国民党驻欧支部、1924年写《革命救国论》,正是辛亥“共和”被拆成“民族民主”与“阶级”两半的完成态。 关键词:周恩来;旅欧时期;辛亥革命;后辛亥;国民自决;赤光;阶级革命;1921—1924
《周恩来早期文集》收入了周恩来自一九一二年十月至一九二四年六月的文稿(包括作文、论文、日记、通讯、书信、诗词、纪事、小说、演说、宣言、通告、启事等)共303篇。 一、问题的提出:旅欧文本里“辛亥”藏在哪里 1920年11月7日周恩来乘“波尔多斯”号赴法,1921年1月5日抵伦敦,2月1日写第一篇通讯《欧战后之欧洲危机》,开首即:“吾人初旅欧土,第一印象感触于吾人眼帘者,即大战后欧洲社会所受巨大之影响……” 全文不提辛亥,却把“欧战—危机—社会革命东向”与“吾国又何能免”焊在一起——这一句式的前提,正是辛亥已把中国拖进“世界革命时序”。 旅欧四年,周恩来身份依次为:留英考察生→《益世报》驻欧记者→巴黎共小组成员(1921春)→旅欧少共书记(1922.6)→国民党驻欧支部代理执行部长(1923.11)→归国黄埔政治部主任(1924.9)。这条轨迹上,“辛亥”不是名词,而是每次判断的隐形主语:当他骂北洋、挺工会、联俄、改组国民党时,都在用辛亥打开的“民国”空地做反向测量。 二、纪年与“共和九年”之问:辛亥底盘在伦敦 1921年1月30日致堂伯父周贻鼎信:“伦敦为世界最大都城……举凡世界之大观,殆无不具备,而世界之政治商业中心,亦唯此地是赖。”同月25日致严修信报欧洲现状:“法受欧战影响为最大,战地恢复旧观至今日犹不能达百之五六,满目创痍……劳资阶级之争无或已时,是欧洲执政者所最苦耳。”两信皆用“民国十年”或“旅欧后”纪事,但1月30日致陈式周信里那句“弟之思想,在今日本未大定”,背后是辛亥九年(1911—1920)累计的失望:共和旗在,国会散了;民国法在,学生囚了;袁死段继,张勋闹过,北洋还是北洋。 他在伦敦比较“英之保守渐进”与“俄之暴动急进”,写给陈式周:“若在吾国,则积弊既深,似非效法俄式之革命,不易收改革之效;然强邻环处……则又以稳进之说为有力矣。执此二者,取俄取英,弟原无成见,但以为与其各走极端,莫若得其中和以导国人。” 这句话的辛亥基因极清:辛亥本身即是“俄式暴动(武昌)→英式议会(临时约法)”的杂交失败品,旅欧周恩来不过把九年前的未决题重新打开:民国该走哪条路? 三、英国矿工罢工:辛亥“国民”看见“阶级” 1921年4月13日至6月20日,周恩来连写九篇英国煤矿工人总罢工通讯(《英国矿工罢工风潮之始末》等),结语:“资本家无往而不为利……英国政府则与资本家一鼻孔出气。劳资战争,舍根本解决外其道无由,观此益信。” 这是辛亥元素的关键转捩:中学作文“国民”=士农工商合体;旅日日记“国民”=反帝自决主体;伦敦罢工现场,他把“国民”拆开:工人是国民的脊梁,资本家是国民的蛀虫。 辛亥许诺的“国民一体”在英伦车间里显形为“劳资两界”,于是“共和”必须重定义——不是“排满后的全体中国人”,而是“劳动阶级+被压迫民族”。 1921年2月23日致陈式周信:“吾国今日最大之患,为产业不兴,教育不振;吾国立国本以农,然今日之急,又非工农兼重不为功……多在社会上做一点平民运动,则工场技师,农庄庄师,何不可兼为启诱农工阶级智识之良师。”此处“农工阶级”四字,是辛亥“国民”一词的阶级化分娩。 四、拒款斗争:辛亥“国民自决”的海外重启 1921年6月,北洋朱启钤、吴鼎昌在巴黎秘借法款购军火,周恩来联络赵世炎、蔡和森组“拒款委员会”,写《旅法华人拒绝借款之运动》:“是直一分赃之借款也……呜呼国人,尚在睡梦中耶?”并把此次与“二·二八”勤工学生请愿对比:“一为生活问题,一为国家问题也。” 这一幕的辛亥链路最直接:辛亥口号“驱除鞑虏”=反满民族自决;拒款=反北洋卖国+反法帝勾兑,是民族自决的1921版; 辛亥靠革命党密谋,拒款靠“旅法华工会+学联+通信社”六团体联合,周恩来在《拒款通告》里写“同胞一致进行”,正是中学《合群论》“合群以强国”的巴黎实操。 1921年8月13日,旅法华人各团体在巴黎哲人厅召开第二次拒款大会,要求中国驻法公使陈箓到会说明中法借款真相。陈箓不敢露面,改派公使馆秘书王曾思作代表。王曾思在会上态度蛮横,反指责与会者"多事",并以拳击案示威,被激怒的群众拖下台痛打。迫于压力,王曾思代表陈箓及使馆全体官员在决议上签字,声明反对此次借款,并承诺“倘此次借款及以后他种借款成立时,公使及全体职员立时辞职,以谢国人”。拒款委员会随即将声明电告国内各大报馆并送交法国外交部。 三天后,陈箓另将亲笔签名的声明交予拒款委员会。法政府暂止借款——辛亥“国民可以逼政府”的命题,在巴黎验了一次。他在6月16日《近东问题与英法之态度》中顺带点破:“俄国则在以世界革命之思想,鼓动其民族之真正独立。”辛亥的“民族独立”由此接上十月革命的“世界革命”,这在拒款会场汇流。 五、《少年》《赤光》时期:辛亥语法被阶级革命重码(1922—1924) 1. 1922《共产主义与中国》:“共和”退为“国民革命”之一阶 8月16日周恩来为《少年》写《共产主义与中国》:“资本主义的祸根在私有制,故共产主义者主张共产制……共产主义在今日全世界上已成为无产阶级全体的救时良方,尤其是在中国,实负有变更经济制度的伟大使命。” 同文断言:“一旦革命告成,政权落到劳动阶级手里,那时候乃得言共产主义发达实业的方法。” 此处辛亥“共和”被明确定位为“资产阶级民主阶段”,其未竟处不由再搞一次共和补完,而由无产阶级革命接棒。 2. 1922《评胡适的“努力”》:“好人政府”是辛亥妥协的翻版 他批胡适:“在世界帝国资本主义和军阀的支配之下……想建立‘好人政府’,这不是做梦么?真正革命非要有极坚强有组织的革命军不可。” 辛亥后“议会迷”“好人政府”之败,他在旅欧看得比国内更清——因为伦敦议会、巴黎和会、华府会议全在眼前。 3. 1923.7.15 巴黎反对国际共管铁路大会演说 “国事败坏至今,纯由吾人受二重之压迫,即内有冥顽不灵之军阀,外有资本主义之列强。吾人欲图自救,必须推翻国内军阀,打倒国际资本帝国主义。” 并起草《敬告国人书》:“凡是具有革命新思想而不甘为列强奴隶军阀鹰犬的人,不论其属于何种派别……都应立即联合起来。” 这是辛亥“排满联合”到“反帝反军阀联合”的最后一跃;“国民”彻底让位给“革命联合战线”。 4. 1923.11 国民党驻欧支部与“辛亥遗产的回收” 11月25日里昂国民党驻欧支部成立,周恩来当选总务科主任,代理执行部长。演说批“挂名党籍不负责任者,此类人实居吾党最大多数,是真令人痛心疾首而不得不认为本党内部伏莽之患”。他此时做的工作,是把辛亥创造的国民党,从“松散共和党”改造成“联俄联共的国民革命党”。 5. 1924《赤光》系列:双层语法定型 2月1日《赤光》创刊,周恩来《军阀统治下的中国》:“只有全中国的工人、农民、商人、学生联合起来,实行国民革命。”2月15日《革命救国论》列“五派革命势力”(华侨、工人、智识界、新兴工商业家、农民),称“若能合此五派于一个革命的政党统率之下,则国民革命成功必不辽远”。6月1日《再论中国共产主义者之加入国民党问题》:“国民革命是三民主义革命,是无产阶级和有产阶级合作以推倒当权封建阶级的‘阶级革命’……不走到第一步,何能走到第二步?” 这三段合起来,就是旅欧辛亥元素的收口公式:辛亥给的“民国/国民/共和”=第一步(民族民主);旅欧给的“阶级/无产阶级专政/共产革命”=第二步(社会革命)。 周恩来 1924 年带回国的,不是辛亥的修补版。辛亥的答案他早在南开就写过——“人民,国家之主人也”“共和国之统治权在国民全体”;而旅欧四年让他看清,光有这个答案不够。他带回来的是辛亥止步之处的接续:领导权不在资产阶级手里,依靠力量不是会党与新军,组织方式不是松散的同盟。这几条,都是十月革命教给他的。 旅欧不是辛亥元素消失,而是从“国民语法”转成“阶级+国民双层语法”。中学时他写“人民,国家之主人也”,那是练习——还在复述共和的原理;旅日时他日记开篇写下“中华民国七年”,那是诊断——共和的招牌挂了七年,国家依旧沉沦,他判定这场革命并没有完成;警厅里他逐条记下“既不审讯,又不释放”,那是诉讼——拿当局自己的法条去质问当局;旅欧时他列出工人、农民、智识者、新型工商业家、华侨五派革命势力,主张"合此五派的革命分子于一个革命的政党统率之下",那是竣工图——依靠谁、推翻谁、怎样组织,第一次写成了可以照着做的方案。 余论: 1921年3月致谌小岑信:“我认的主义一定是不变了,并已很坚决地要为他宣传奔走。” 这句话的辛亥底盘是:九年前的革命把“臣民”改成“国民”,却没改出“劳动阶级”;周恩来在伦敦看矿工、在巴黎拒借款、在柏林读《共产党宣言》、在《赤光》写“两步论”,就是把辛亥没改完的那一半——“国民”里面谁当家——补上。 1924年9月他回广州,任黄埔政治部主任,第一次把“国民革命军”四个字带进中国军制。这四军(陆海空导)观念的早期胚胎,可溯至中学《海军说》;而这“国民”二字能重新出兵,全靠旅欧四年把辛亥的空地填了混凝土:民族民主归国民党联共改组,社会革命归共产党无产阶级专政,两阶接力。故旅欧周恩来的“辛亥元素”,不在怀念辛亥,而在写:“1911年开的民国,1921年在巴黎加入C.P.的周某,替你续办未竟之业。” 参考文献 [1]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南开大学, 编. 周恩来早期文集: 下卷[M]. 天津: 南开大学出版社, 1993. [2] 周恩来. 周恩来旅欧通讯选[M]. 天津: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88. [3]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编. 周恩来年谱: 1898—1949[M]. 北京: 中央文献出版社, 1997. [4] 金冲及, 主编. 周恩来传: 1898—1949[M]. 北京: 中央文献出版社, 1998. [5] 周恩来怎样一步步"模糊中见光明"[EB/OL]. 人民网·党史频道, (2018-03-20)[引用日期]. URL. [6] 周恩来: 身居斗室心怀天下[EB/OL]. (2011-06-27)[引用日期]. URL. [7] 周恩来、朱德的旅德岁月[EB/OL]. 国际在线, (2021-06-30)[引用日期]. URL. (作者系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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