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清官”的抗战岁月：石瑛旧居（上篇）

石瑛旧居建筑外观

　　漫步在昙华林的青石板路上，满眼都是斑驳的老墙、婆娑的树影和古朴的街巷，转过一道爬满藤蔓的砖墙，三义村22号的红砖小楼便映入眼帘。这座融合了中式天井与西式拱窗的民国建筑，曾是辛亥革命元老、被誉为“民国第一清官”的石瑛的旧居。1928年，时任湖北省建设厅厅长的石瑛选择在此安家，从此，这座小楼不仅是他生活的地方，也成为他规划湖北公路、整顿武汉轮渡、推动抗战救国的办公室。武汉抗战时期，石瑛与董必武曾在此彻夜长谈，共同策划抗日训练班。门楣上那块“石瑛旧居”的铭牌，像一把钥匙，为我们开启了这位民国清官的传奇人生之门。

　　初任建设厅厅长，昙华林建私邸

石瑛

　　石瑛（1879—1943），字蘅青。这位从湖北阳新走出来的清末举人，以实业报国的赤子之心，在中国近代史上刻下了一道独特的印记。从在比利时学习铁路专业，到在法国学习舰船制造，最终在英国伯明翰大学学习矿冶并获得硕士学位，他十几年的海外求索，每一步都踏出“报效家国”的铿锵足音。作为中国同盟会欧洲支部的组建者之一，他曾在布鲁塞尔为革命理想奔走筹款。民国初期，他是孙中山倚重的临时大总统秘书。政坛浮沉中，他曾执掌湖北、浙江、南京的建设大权，却始终一袭布衣、两袖清风。时人把他与张难先、严立三并称为“湖北三怪”，后人称他为“民国第一清官”。

1905年春，石瑛（前排左一）在比利时留学时与孙中山（前排中）的合影

　　石瑛旧居的修建，承载着这位辛亥元勋的家国情怀与时代印记。在先后任国立武昌大学校长、北京大学教授等职之后，1928年石瑛出任湖北省建设厅厅长。当时正值湖北政局初安、百业待兴之际，为深入推动湖北实业发展与民生建设，他选择在武昌昙华林三义村购地筑宅，既为公务之需，亦作安居之所。选址昙华林，源于此地深厚的历史底蕴与人文气息。三义村曾是明清时期供奉三国英雄人物“刘、关、张”的灵端道院旧址所在地，清末虽遭战火损毁，但文脉犹存，成为文人雅士的聚集地。石瑛心仪此处“风物清嘉”，认为此地既有传统民居的烟火气，又有离武昌政治中心较近的便利，遂在此结庐而居。

石瑛题写的“湖北建设月刊”

　　建筑本身也折射出石瑛的务实精神与中西融合的视野。这里初建时仅是一栋平房，因友人提醒采光受阻，石瑛便请人将其加建为两层砖混结构的石库门小楼。红墙青瓦与麻石门框延续了武汉传统民居的形制，而铸铁栏杆、拱券门窗等细节则融入欧洲实用主义风格，恰似他“实业救国”理念的物化表达——既扎根本土，又博采西学之长。这座宅邸不仅是石瑛的居所，更成为他践行理想的“精神堡垒”。他在此主持湖北公路、水利等基建工程，接待陈独秀、李四光等人并与他们探讨实业兴国，更与董必武达成合作创办抗日训练班的共识。红墙朱瓦间，一位清官的志业与一座城市的记忆悄然重叠。

　　再任建设厅厅长，构建湖北抗战生命线

　　1930年，石瑛卸任湖北省建设厅厅长之后，先后任浙江省建设厅厅长、南京市市长、考试院铨叙部部长等职。石瑛每为官一地，好评如潮，在担任南京市市长以后，他被称为“布衣市长”。1937年，湖北省政府改组，石瑛临危受命任建设厅厅长，再次与严立三、张难先共事，肩负起筹划后方基地、支撑武汉抗战的重任。

　　当时，武汉作为战时临时首都，其战略转移通道关乎国脉。石瑛任湖北省建设厅厅长期间，筹划组织武汉的工厂设备和湖北省政府西迁，根据战时需要发动民众，以非凡的效率在崇山峻岭中抢修公路网。依据《非常时期应变方案》，在他的亲自部署下，施利路（恩施—利川）打通了入川门户，连接四川万县；咸来路（咸丰—来凤）开辟了南向湘西走廊；施宜路（恩施—宜昌）构筑了连接鄂西与江汉平原的命脉。这些在敌机轰炸下艰难推进的工程，以“月均200公里”的速度奇迹般地完成，有力配合了抗战军事行动，保障了湖北军民的物资补给。1938年10月，武汉撤守，数十万军民、大批工厂学校、大量珍贵图书仪器，正是通过这些“血管”安全地转移到了鄂西山区。

1938年10月25日，武汉沦陷当日，《新华日报》发布的《本报移渝发刊》社论

　　作为建设厅厅长，石瑛还负责将省属工厂紧急迁往鄂西、陕西、四川，力求恢复生产，支援前线。为保障军民被服，石瑛在鄂西来凤县创办棉业场。1938年冬，湖北省民政厅厅长张难先巡视至此，盛赞此举乃解决地方人民无衣穿的当务之急，并勉励员工努力增产。后来石瑛辞去省府委员后移居建始，仍继续组建棉麻生产合作社，将产品平价供应给军队或捐赠给医院。

　　石瑛素以清廉耿介著称，他任湖北省临时参议会议长时，领导参议员发挥监督作用，敢于质询甚至弹劾高官，如弹劾陈诚亲信、贪污的建设厅厅长朱一成等，其刚正风骨令贪官胆寒。

　　武汉失守后，日军在沦陷区推行毒化政策，以毒品作为诱饵收买汉奸。后方宜昌、恩施毗邻盛产鸦片的川黔，长期以来也公开种植鸦片，所以鸦片流毒较广。石瑛利用参议会的平台建议“用重典”禁烟，推动了《湖北省禁烟治罪暂行条例》的颁布，湖北由此掀起了一场荡涤毒害的运动。

　　昙华林里的这座红墙小楼，藏着石瑛先生实业报国的初心与清廉自持的风骨，这里既是他的安居之所，更是他擘画湖北建设的初心阵地。下篇让我们一同去看一看，这位“布衣清官”在国家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以跨越党派的赤诚合作，谱写的一曲求同存异、同仇敌忾的壮丽诗篇！

　　（作者杨俊，江汉大学人文学院研究生。原文载阮祥红、邓正兵主编《品读武汉抗战遗址》，武汉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