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理堂与诸城辛亥革命

辛亥革命网 2021-01-30 09:45 来源:山东文史資料选輯 第十二辑 作者:隋灵璧 查看:

先父隋理堂,原为清末秀才,后来参加了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并在村中发动族中子侄十余人加入同盟会,秘密进行革命活动。

  我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帝国主义步步侵略,清政府步步退让,失地赔款,丧权辱国,激起了全国有志之士的爱国热情,他们继承了鸦片战争外抗强敌的民族自尊心,发扬了太平天国反对清政府腐败与专制的民主进步思想,以拯救祖国危亡为己任。孙中山先生即是当时先进人士的代表。他们组成了“同盟会”,前仆后继,坚持斗争,乃有辛亥革命推翻清朝政府的胜利。列宁曾经指出:如果没有群众革命情绪蓬勃高涨,中国民主派不可能推翻中国旧制度,不可能争得共和制度,孙先生则是这些爱国人民的总代表。

  先父隋理堂,原为清末秀才,后来参加了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并在村中发动族中子侄十余人加入同盟会,每人发会章一枚,章为八角形,黄色镀金,中央铸有“同盟会”三字。同时与诸城县城中同盟会员王心葵、王心源、臧迪卿、臧少梅等多人及小仁和村同盟会员锺效先联系,秘密进行革命活动。外地前来进行革命活动的有河北省商震,他自挑行李来诸城与同盟会员联系,住在会员臧迪卿家及臧少梅家,后来到小仁和村锺效先家,锺效先卖了一匹马给商震作路费,离开诸城到各地活动。还有高密的刘冠三推着小车,载着行李及书刊周游北方各省进行革命活动,也来到过诸城。当时各地同盟会员为了进行革命活动,互相联系很是频繁。

  诸城宣布独立及其失败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湖北革命人民发动了震惊世界的武昌起义,各省相继响应,宣布独立。山东巡抚孙宝琦由于大势所趋亦曾宣布独立,但不久又取消独立。山东同盟会员即密谋在各县策动起义,即墨、高密、安丘等地的起义均受到阻碍,未能正式宣布独立,遂计划进攻诸城。

  一九一二年一月三十日(辛亥年腊月十三日),由安丘来的民军司令王长庆(邹鲁著《诸城独立经过》称为王永福)、邓天乙、王麟阁、王萧九、贾次瑶等数十人,带领民军数百人,臂缠白布,手持土枪、火炮,首先占领了城北五里堡,遂后由诸城绅士臧汉臣、臧少梅、王凤翥等从中活动,使守城清兵退走,民军进入诸城,清知县吴勋逃往天主教堂。

  诸城同盟会员于辛亥年腊月十六日(一九一二年二月三日)宣布诸城独立。据臧克家同志回忆,当时推举臧济臣为革命军总司令(据说臧济臣在清末曾点过翰林,并任过湖北提学使,后因被清廷革职,故愤而投入革命),又据邹鲁著《诸城独立经过》内云:以王永福为司令,邓天乙副之,招募壮丁六十人成立防御会,以丁昌燕(号师汝)任会长,并成立敢死队,举隋理堂、王凤翥、臧著仪为团长,由农林学堂学生臧文山、裴曾绰等十九人组成学生军,歃血为盟,昼夜操练,秘密与青岛保安会联系,由各界助饷,派臧汉臣、臧少梅赴青岛购置枪械,几天之内,民军发展近二百人。打开清政府仓库充作军饷。并组织宣传队,到街头巷尾进行宣传,提出口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成立民国,平均地权。”人心非常振奋。

  成立临时议会,由王凤翥为议长,丁昌燕为副议长,议员为王心源、孟昭鸿、臧文山、王仲融等共三十人。

  成立临时民政府,议会举臧汉臣为民政长(即县长)王凤翥副之,教育为隋理堂、臧秀池、王景韩,财政为臧著兴、孟昭鸿、臧梦里,农务为臧少梅,司法科长臧著仪、刘逢源、徐炽昌,检察员为邱鉴西、王翰维,典狱为朱镜清,书记为王中雨。

  设团防,丁昌燕为团长,徐毓沣副之。

  设警察,警长为壹振初、吴大洲,训练为邵次南。同时张出布告,号召各界人士响应起义,收编原有乡勇,革命运动热火朝天。

  正在革命运动准备向外扩展的时候,不料清知县吴勋在天主教堂和神甫顾思德相勾结,侦知民军枪械不足,人力不多,遂电请沂州巡防营出兵,反攻诸城。一九一二年二月十日(辛亥年腊月二十三日)民军令城防戒严。当夜,清兵攻城,城内军民奋勇抵抗,清兵被杀伤甚众。终因众寡悬殊,力不能支。邓天乙等数人抛一炸弹,炸死清兵数人,与王长庆等十余人突围而出。二月十一日(旧历腊月二十四日)清兵入城,焚杀掳掠,全城糜烂,凡剪掉辫子的人均被杀害,计有三百余人壮烈牺牲。除臧汉臣等少数人尸体运回家安葬外,其余埋葬在城北白玉山子村一个大坟里,共九十六人。人们尊称为“义合坟”。直至袁世凯称帝垮台之后,受害家人始开坟认尸,但尸体已腐烂不能辨认,人们复以石灰掩埋之。诸城破城之翌日清帝即宣布退位,造成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就是反动的清知县吴勋与帝国主义分子顾思德。

  当清兵焚烧县署及高等小学,全城烧杀掳掠之时,同盟会员有的在城内觅地躲藏,有的逃往外村亲友家暂避。臧克家同志之父,在跳墙外逃时摔得吐血。到我家躲藏者曾有多起,那时我方九岁,不识其姓名,只记得家中大门关闭后,他们便摘下带有假辫子的小帽垫,脱去外衣,内着园领衣衫,说是:“还我汉时装”。他们盘腿坐在炕上,高谈阔论,谈到激昂处,慷慨流渧,引吭高歌。记得他们唱的爱国歌,其上半段是:“一统旧江山,亚细亚,文明古国四千年,最可怜。犹太印度与波兰,亡国史读之心寒。我唱爱国歌,爱我同种非爱它,急奈何,四万万人多睡魔,好男子,切莫蹉跎。”因为他们连续的唱,久了我就记住了。这些人在我家住些时候,便找村中可靠的农民,在夜间用小木轮车送到高密蔡家庄上火车,因防高密车站有清兵检查,蔡家庄站有同盟会员进行接应。

  辛亥革命前后,先父在本村的活动

  在清光绪末年,先父加入同盟会后,即在本村(诸城官庄)祠堂旧屋办学堂一所,使族中青年农民入学,同时亦命我姊及族姊二人前往就读,坐在教室后排。课程有国文、算术和体操。并成立夜校,使中年农民读“日用杂字”课本,记得其开头是:“人生天地间,庄农最为先,要记日用账,先把杂字观,开冻先除粪,置下镢和锨,……”因之族中除老人外,中青年无一文盲。武昌起义之后,先父即带领本族人进行一些改革,如推倒土地庙破除迷信,人死后废除烧纸、焚香、磕头,这些举动遭到村中封建势力的反对和仇恨。当清兵攻破诸城时,村内谣言四起,传说,打破诸城即烧官庄。庄内流氓分子叫马巴的,则借机敲诈,不时到我家门前叫骂。闹得人心惶惶,小孩哭时大人便说:“马巴来了”,便噤不敢声,全族的命运,紧紧联系到革命的成败上。

  清帝退位,民国建立,局势渐趋稳定。先父即在本村对族中子弟进行教育工作,将祠堂所有祖宗牌位集中,腾出房舍,正式成立男校一所。并把自家房子三间成立女校,我姊已去济南女师就读,我成为村中女校第一批学生。同时劝告女孩子不缠足或放足,男的一律剪去辫子,未过门媳妇在出嫁前一律要先放足。废除跪拜,行鞠躬礼;废除旧历年,改行新历;废除贴门神,换新对联。我家大门贴的对联是:“文明进化,世界大同”。废除腊月二十三辞灶习俗,先父作诗道:“念三辞却灶王爷,初七才能接到家,为何旧历除夕夜,又烧纸马供香花”。

  为了改革旧习俗,在新历年的除夕,各家男姓无论老幼都集祠堂祭祖。将祖宗牌位请出来摆列在院内桌上,族人按长幼次序排列在桌前,将各家买的鞭炮结成长串,挂在高大树上。然后由一人赞礼,向祖宗行三鞠躬礼,同时燃放鞭炮。一时鞭炮竞鸣,焰花飞腾,加之儿童的欢呼声,大家共庆新年,热闹异常,共享改革旧习俗的快乐。新历元旦是妇女集体祭祖的日子,女学生集体排队在摆列上祭品的祖先牌位前,举行祭奠,先唱祭祖歌,然后行三鞠躬礼。歌词只记得前两句是:“礼虽违众吾拜下,告朔重〓羊,……”

  旧俗过年时允许青年作些娱乐活动,包括耍牌赌钱等等,先父为杜绝这些不良习惯,便引导青年在这期间,互相作诗唱和。在除夕之夜,有个夜校农民,作了一首诗送给先父,先父将诗贴在大门上,征求和作,族中诸兄姊均有和作,都写在一个长纸卷上。诗的原韵是:年、阑、寒,我那时已十五岁,在济南女师读书,也和了一首是:“爆竹声中除旧年,贡馔回时夜已阑,只顾梳妆齐拜节,凌晨忘却五更寒。”大家雅俗共赏,喜气洋洋,一派思想解放的新气象。

  在这旧习俗的改革中,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阻力,就是族中一位伯父,伯母坚不让其剪辫子,族中伯叔聚议,煮茶请伯父前来,婉劝其剪辫。大娘闻讯赶来哭闹,声言要寻死上吊,誓不与“和尚”共枕席。伯叔们无奈,作诗戏道:“床前胭脂虎,窗外一声吼,眼看人尽散,不敢说文明。”可见封建意识改革之不易。

  孙中山先生成立中华革命党时,先父即转入中华革命党,党徽系银质铎形,白色,较同盟会会章长,铎面铸成一个大的“党”字。

  我县成立学校及一些反封建的民主行动,影响遍及城乡,各地同盟会员,为了开通风气,凡当地革命先辈有丧事,均邀我女校同学前往祭奠,观者万人空巷,群称我村得风气之先。

  民国二年,反袁二次革命爆发,外地派人带信与先父联络反袁活动。信被官兵搜出,先父被捕,先关押在县城,继解往济南监狱。当时山东省长龚积炳之妹,任济南女师学监,家母备大量海货,由五姊向龚学监求情,并说明纯系诬陷,请将先父释放,先父乃得出狱。同监犯人王竹铭被处死,身后留有妻子,先父将她们接到家中抚养。嗣后她们返回家乡,先父仍不时以钱粮资助其生活。同盟会员臧少梅,同时因反袁被捕,押在监狱数年,袁世凯称帝失败始出狱,不久病死。

  此后先父即在诸城县城内从事教育工作,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先父在城内组织反日大会,在会上高小学生王某破指血书“宁死不当亡国奴!”,群情激奋。暑假中本县刘家河岔开反日大会,我姊隋焕东上台讲演,情词慷慨激昂,农民们看到新女性——女学生的精神面貌与爱国热情,深受教育。本县相州镇,由后来参加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王翔千组织召开群众大会,我姊亦前往讲演,宣传抵制日货,使五四运动深入乡村。

  先父最爱惜青年,奖掖后进,除鼓励本族青年学习前进外,对本县青年亦推奖不遗余力。革命烈士路友于、作家王统照都尊之为师,作家陶钝同志,幼年时亦由先父的鼓励,始从农村外出求学,而成为今日文艺界的老战士。对本族子侄辈千方百计使其受到高等教育,民国初年,在济南女师求学的就有八人之多,在大学及中专受教育的有五人。先父在一付挽同盟会员的挽联上写道:“典地取钱浑似我,急公好义属于君。”就因先父爱护乡里,奖掖青年,所以先父在济逝世,运灵回乡时,族中青年义务抬棺木从高密直至家中。而沿途同盟会故旧友好,沿途设路祭多处,仅九十里路,走了三天才到家。家祭时,村中贫丐集资送白布帐一付,悬在大门外以示悼念。

  先父一生追随民主革命,关心国家人民,生为革命奔走,死为后人怀念。现在中国人民在完成民主革命后,又继续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辛亥革命的先烈们,当可含笑九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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